除非我們認真、誠實地面對醜陋事實,不然任何事都不會有所改變

從 2009 年到 2013 年在歐盟國家發生的恐怖攻擊中,動機是宗教的,不到 2%。在 2012 年和 2013 年的恐怖攻擊,其中有超過一半,主張的是種族民族主義或分離主義。

這樣的數字,跟你的直覺,還有印象,有多大的落差呢?

昨天看了這篇報導,很喜歡它的角度。

以下摘錄一些報導中的觀點。


巴黎受到攻擊的新聞爆開之後,馬上就出現許多右派人士開始妖魔化伊斯蘭教,以及以伊斯蘭教為主要信仰的難民。這次的攻擊也被順勢當作轉移焦點的工具。其實國內嚴重的問題包括:人權團體仍在為黑人爭取基本的公民權和人權、快餐店員工仍在尋求足以溫飽的工資和工會權、學生因為沈重的貸款被壓得喘不過氣……這些問題因為他們沒被槍抵著當人質而被漠視。更陰狠的是,在 ISIS 出面表示事情是他們幹的之後,甚至有人開始指責整個伊斯蘭教,還說讓穆斯林難民進入西方將帶來更多這樣的攻擊。

打擊穆斯林和難民,受益者是誰呢?是伊斯蘭激進份子和極右派的人。雖然互為敵人,但其實他們之間是一種共生關係。極右派反穆斯林、反難民的行為,讓伊斯蘭激進份子不愁招募不到新血;伊斯蘭激進份子的動作,也在培養極右派的支持者。前美國總統布希曾說:「Either you are with us or you are with the terrorists.」這恰恰與 ISIS 的目的是一致的──把所有人推向極端,消除所有「灰色地帶」。

在歐洲,每年都有數以百計的恐怖攻擊。然而,得到媒體大篇幅報導的,往往是由穆斯林發起的恐怖攻擊,而非那些頻率較高、由極右派激進份子所發起的。巴黎恐怖攻擊發生之後沒多久,法國和美國的總統都公開地向世界表達了哀悼。國務卿 John Kerry 甚至譴責這是「可憎、邪惡、可恥的行為」。

但就在這天之前,兩個 ISIS 的自殺炸彈客,在貝魯特(黎巴嫩首都)的什葉派穆斯林社區,造成了至少 43 人死亡、230 人受傷。

10 月的時候,ISIS 也在土耳其親庫德派的集會上進行了大屠殺,造成約 128 人死亡、500 人受傷。對此,白宮卻沒有發表任何意見。

更值得注意的是,在 9 月 28 日,一個由美方支持,沙烏地阿拉伯主導的行動中,一個葉門的婚禮遭受轟炸,殺死了 131 個平民。這時候國家的大頭們又在哪裡呢?法國和美國的總統並沒有為此道歉,連僅僅是承認都沒有。

法國人的命就比黎巴嫩人、土耳其人、庫德人還有葉門人珍貴嗎?難道這就不是「可憎、邪惡、可恥的行為」?

2015 年 1 月的時候,巴黎也曾經遭受攻擊,那些恐伊斯蘭的人都忽略了重要的事實。激化那個槍手的,並不是查理週刊的漫畫,而是 Abu Ghraib 集中營(伊拉克戰俘監獄,曾發生虐囚事件)。同時忽略了,那個激進的攻擊者,其實是阿爾及利亞流亡者的兒子。而阿爾及利亞在幾十年法國血腥、野蠻的殖民統治之下,直到 1962 年才獨立,這背後死去了成千上萬的阿爾及利亞人。

就在 1 月的攻擊後 6 天,在法國記錄到就有 60 起恐伊斯蘭的攻擊和威脅。1 月攻擊幾天前,Boko Haram 組織在奈及利亞屠殺了超過 2,000 個奈及利亞人。這些非洲的受害者沒有被大幅報導,只有伊斯蘭激進份子下的西方受害者才有這種待遇。

西方經常表現得好像他們是伊斯蘭激進份子下的主要受害者,事實卻正好相反。根據 2012 年美國國家反恐中心的報告,宗教動機的恐怖攻擊受害者,在過去 5 年中,約有 82%~97% 是穆斯林。

為什麼中東跟北非有那摩多的難民呢?那幾百萬的人絕不是想離開自己的故鄉和家庭,他們是想逃離暴力和混亂。而這些暴力和混亂,幾乎無一例外是西方軍隊干預引起的。西方國家,尤其是美國,必須為難民眾多的伊拉克、阿富汗、利比亞和葉門的暴力和破壞直接負責。敘利亞的情況比較複雜,但西方國家及其盟友也難辭其咎。

敘利亞的難民要逃離的就是自稱攻擊巴黎的 ISIS,法國和其他西方國家要是壓制了這股難民潮,只會讓為數已經很多的 ISIS 受害者數量更加恐怖。

帝國主義的西方總是在推卸責任。一切都是外國人、非西方人、他人的錯;從不是文明的西方錯。伊斯蘭則是新的替罪羊。西方沒有能力指出自己的錯誤,反而把矛頭指向世界 16 億穆斯林,指控他們天生殘暴。

巴黎的這種悲劇,儘管駭人聽聞,在西方仍是少見。而很不幸地,在我們政府肆虐的中東大部分地方,這樣的事情每天都在發生。

這不代表我們不該為巴黎攻擊哀悼。這樣的行為非常可惡,我們應該哀悼受害者。但於此同時,我們必須確保我們也為我們政府犯罪下的受害者哀悼。如果我們相信眾生平等;如果我們相信法國人的命並沒有比他人珍貴,那我們必須平等地為所有亡者哀悼。

最為危險的是我們處理這種問題的習慣:更多的軍事干預、更多的炸彈、更強的火力。死忠右派參議員 Ted Cruz 馬上要求了「接受更多平民傷亡」的空襲。常見的「解決方法」,往往是把個人的恐怖行動,升級為國家的恐怖行動。

掌權者的「解決方法」總是訴諸更多的武力,對內、對外皆然。殊不知,訴諸武力卻是一切問題的源頭。

911 事件發生的時候,蓋達組織是個相對小且孤立的組織。是美國發起了戰爭,佔領了伊拉克,帶來了極度的殘暴、絕望和宗教意識,蓋達組織才得以在世界散佈、壯大。

此外,西方國家在背後支持波斯灣的產油國,如沙烏地阿拉伯這樣神權君主制的國家,是遜尼派激進主義普及的主因。歐巴馬政府在過去五年和沙烏地阿拉伯簽署了超過千億美金的武器合約;法國也和沙烏地阿拉伯、阿拉伯聯合大公國、卡達簽了大筆的軍事合約。

如果這就是我們政府打算持續依循的策略,像巴黎那樣的事件只會越來越頻繁、極右派會持續壯大、新法西斯主義會找到立足點,而人與人之間的對立將被激化。

巴黎恐怖攻擊,雖然駭人,卻是深刻反省我們政府對外,以及對內政策的機會。如果這樣的政治循環不打破,這個暴力的循環終將持續。


雖然不是全篇,但希望有抓到它的精髓。

事出必有因,而世界很複雜,事情的發生背後的原因往往也是;有的時候,原因很醜陋,讓人不想面對。

出事的時候,找一個簡單、情感上舒服的原因,或是一個讓自己好過的辦法很容易。但如此一來,就失去了反省真正原因的機會,今日的損失,只會是無謂的損失。

有些人會說,大屠殺扣扳機的又不是我,引爆炸彈的也不是我,這干我一個升斗小民屁事。但政府是我們選出來的政府,我們有沒有可能在不知不覺間就做了幫兇呢?為什麼有很多事情我們不知道?有沒有可能,對人命的雙重標準,也是恐怖攻擊的一個重要推手呢?我們對他人的歧視和不尊重,在這樣的循環裡,又扮演了什麼樣的角色?

花一些時間了解,花一些心力思考。我相信,無論你是誰,今天你的思考,都會是明日世界更美好的養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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